杀机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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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菜很快上来了,摆盘精致,香气扑鼻。商渡不再提靳维止,转而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每道菜。“这花雕酒去腥提鲜一流……乳鸽要趁热吃,皮脆肉嫩……尝尝这个榄角,别处吃不到的正宗风味……”
  他一边说,一边自然地用公筷给她布菜,动作流畅,甚至称得上体贴。于幸运看着碗里堆起的小山,心里那点不安被食物的香气冲淡了些。夹起一块榄角蒸排骨送入口中,排骨酥烂脱骨,榄角特有的咸香回甘完全融入肉汁,层次丰富得让她眯了眯眼。脆皮乳鸽更是惊艳,外皮酥脆,咬下去咔嚓作响,内里鸽肉却鲜嫩多汁,毫无腥气。
  她确实喜欢吃粤菜,清淡鲜甜,尤其是姥姥还在家时,偶尔也会学着煲些广式汤水。
  “真好吃……”她忍不住小声喟叹,又舀了一勺银丝煲里的粉丝,吸饱了金蒜和海鲜汁的粉丝爽滑鲜香,“我以前看杂书,说唐宋时岭南地区常拿榄角入馔,不仅是调味,还能防腐。还有这乳鸽,听说以前是贡品,有一鸽胜九鸡的说法。”
  商渡见她眼睛亮起来,腮帮子微微鼓着认真品尝的样子笑了笑,“吃个饭还能想到这些?看来那碗公家饭也没白吃。”
  于幸运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下:“就是……瞎看。觉得有意思。”
  “是挺有意思。”商渡身体微微前倾,手肘支在桌上,托着下巴看她,“那你说说看,这吃东西的口味,跟人的性子有没有关系?我听过一种说法,说爱吃什么,就能看出这人骨子里什么样。”
  “啊?这个……”于幸运被问住了,咬着筷子尖想了想,“好像是有这种说法。比如爱吃甜的人,可能心软,爱吃辣的呢,性子大概比较烈,直来直去?”她想起刚才商渡的话,补充道,“不过……这也不准吧?毕竟天底下那么多人,口味也就那么些大类,哪能一一对号入座呀。”
  “那你觉得,”商渡眼底闪着光,像是找到了有趣的玩具,“是口味决定了性格,还是性格影响了口味?”
  这个问题有点绕,于幸运喝了一口杯子里清甜的“果汁”,感觉思绪更活跃了些:“我觉得……是互相影响吧?就像环境会影响人,人也会选择适合自己的环境。小时候家里常吃什么,长大了就习惯那个味道,这是口味影响偏好。但反过来,一个人要是有主见了,也会主动去找符合自己心性的食物?”
  商渡低低笑了起来,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:“有点道理。那你呢,幸运?你爱吃什么?”
  “我?”于幸运又夹了一筷子清甜的菜心,老实回答,“我好像……什么都吃。硬要说最喜欢,可能是东北菜?我爸是东北人,小时候他偶尔下厨,就是锅包肉、地三鲜、酸菜汆白肉,量大味儿足,吃着特别踏实。”
  她顿了顿,眼神柔软下来:“湘菜也喜欢。我姥姥是湖南人,小时候爸妈忙,有段时间把我扔给姥姥带。她就爱给我做辣椒炒肉,用那种长长的青辣椒,爆炒五花肉片,油亮亮香喷喷,能就着吃两大碗米饭。”说到这里,她像是想起什么趣事,自己先笑了起来,脸颊因为酒意和回忆泛起淡淡的红,“不过,我姥姥啊,有个爱好,爱打麻将。有次她下午去打牌,打着打着就忘了时间,彻底把家里还有个等吃饭的我给忘了。”
  商渡挑眉,示意她继续。
  于幸运挠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:“等我妈晚上来接我,发现我饿得晕晕乎乎,蜷在姥姥床上睡着了。据说后来给我煮了十个鸡蛋,我迷迷糊糊吃了五个,又扒拉了两碗米饭才缓过来。不过这些我都没印象了,都是后来听大人们当笑话讲的。”
  “哈哈哈哈……”商渡忍不住笑出声,肩膀轻颤,像是听到了极有趣的事,“五个鸡蛋两碗饭?你小时候是个饭桶啊?”他边笑边拿起那“果汁”壶,又给她满上,“你姥姥肯定也是个奇人,才能养出你这么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在她微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上转了转,“有意思的小饭桶。”
  那“果汁”入口清甜,带着馥郁的果香,后劲却丝丝缕缕地往上冒。于幸运感觉脑子越来越晕乎,像是飘在云朵上,胆子也大了些,话也多了起来。
  听到商渡提起姥姥,她眼神柔软下来,嘴角带着笑,可那笑意只停留在表面:“……不过,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我姥姥她……后来身体就不太好了,现在在精神病院。我妈……不太让我去看她。”
  商渡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他看着她突然低垂下去的眼眸,看着她嘴角掩不住的落寞,心里忽然就觉得不舒服,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。
  他知道,他当然知道。她家那点事,她姥姥怎么病的,她妈为什么讳莫如深,他早就查得一清二楚。可听她用这种语气,自己轻描淡写地说出来,感觉就是不一样。那点不舒服迅速发酵,变成一股烦躁,一股想打断这种沉闷气氛的冲动。
  几乎没怎么思考,他忽然伸出手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。
  “嗯?”于幸运晕乎乎地抬头,眼神有些迷茫。
  商渡没说话,手上用力,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。于幸运脚下发软,踉跄了一下,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他揽着腰,一带一旋,整个人便跌坐进他怀里,变成了跨坐在他腿上的姿势。
  这个姿势太过亲密,也太过突兀。于幸运惊得低呼一声,下意识地想挣扎,腰却被他的手臂牢牢箍住。
  商渡的气息带着方才那“果汁”的甜香靠近,他仰头又喝了一口,然后捏住她的下巴,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。浓烈的荔枝香被渡了过来,她被迫吞咽,喉间那股灼烧感更明显了,脑子里的晕眩感瞬间加倍。
  “唔……这、这是酒……”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推着他的胸口,声音含糊又带着被戏耍的恼意。
  “才发现?”商渡低笑,舌尖舔过她唇角残留的液体,又追上来吻她,这次更深,更缠人,不给她任何思考或抗议的余地。
  于幸运被他亲得七荤八素,脑子里像有走马灯在转。一会儿是姥姥在昏暗的厨房里翻炒辣椒,一会儿是陆沉舟在晨光里煎蛋的侧影,一会儿又是刚才走廊上,靳维止被众人簇拥着走过的模样……最后,画面定格在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的信息上。
  周顾之。
  他发完那条消息后,就彻底断了音讯。不管她发什么,都石沉大海。她不敢去问陆沉舟,可此刻,在酒精和混乱的催化下,那份被强压下去的不安和困惑猛地冲了上来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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